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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云外（下）

何二自修完是9：30，然后溜进拖鞋王的实验室。拖鞋王不在，里面只有甘秦一个人在角
落里对着电脑发呆。
何二对这位师兄有点敬畏，没事不怎么敢招惹。正待溜过去，一脚揣到了网线上。这一
脚揣的不轻，伤及服务器，幸好没把主板震坏，何二和甘秦倒腾了半个小时终于又让服
务器跑起来了。
甘秦拍拍手，去冲了两杯咖啡过来。何二刚喝了一口，就听甘秦问道："大三了吧？"
"嗯，没错！"
"真不错"，甘秦叹息道："有什么打算吗？考研，工作，还是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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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云外（下）

何二自修完是9：30，然后溜进拖鞋王的实验室。拖鞋王不在，里面只有甘秦一个人在角
落里对着电脑发呆。
何二对这位师兄有点敬畏，没事不怎么敢招惹。正待溜过去，一脚揣到了网线上。这一
脚揣的不轻，伤及服务器，幸好没把主板震坏，何二和甘秦倒腾了半个小时终于又让服
务器跑起来了。
甘秦拍拍手，去冲了两杯咖啡过来。何二刚喝了一口，就听甘秦问道："大三了吧？"
"嗯，没错！"
"真不错"，甘秦叹息道："有什么打算吗？考研，工作，还是出国？"
何二傻笑。
甘秦拍拍师弟肩膀说："没事，慢慢来。不过要想清楚，别弄错了。"
何二看见服务器前堆满了打印好的A4纸，随口问这是什么。甘秦说是申请国外学校的材
料。
何二惊道："你不是才研二吗？"
"嗯，我申请着玩儿。"
何二心说："老大你骗谁啊？八成上美国追我师姐去了吧。"面上还得不动声色问："想好
申请什么了么？"
甘秦肯定想，你这小孩问那么多烦不烦啊。遂面带微笑摇头不语。这说明甘秦还没把何
二当做自己人。
不朽的The Beatles在不朽之作《Yesterday》中唱道：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Suddenly 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 be
There'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Oh yesterday came suddenly
Why she had to go
I don't know she wouldn't say
I said something wrong
Now I long for yesterday
Yesterday love was such an easy game to play
Now I need a place to hide aw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甘秦喝咖啡时听到这首歌，不由得想起《美国往事》里，Noodles从卫生间里偷窥毛胖子
的妹妹跳舞。数十年后，犹太女孩天使般的容貌和舞姿依然扣人心弦。
何二喝咖啡的时候在翻一本叫做《万历十五年》的小册子。下午何二和叶荻去图书馆，
小叶子找英文参考书，何二百无聊赖地陪着，后来就到了社科部。何二在《列宁全集》
第八本的末尾发现了一张很好玩的借书卡，上面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幅女生的头像，旁边
还有很漂亮的楷体小字：陈人何与芳菲事，犹赚花前远忆来。小叶子眼睛一亮，叫道：
何二我们把它抄下来吧。何二见四下无人，唰的把那张卡抽出来夹在她借的书里面。小
叶子一惊说这不太好吧，何二说现在都是电子借阅了，书卡本来就没用。她想了想接受
了解释。何二继续翻那堆书，在列宁全集的第11本和第12本之间发现反夹着一本很薄的
小册子。何二心说：藏宝图啊，就你啦。
这正是中华书局1982年版的《万历十五年》。何二在显示器前吭哧吭哧在里面找武功秘
笈的时候，甘秦斜眼瞥过，认出这本书来，有点开始把何二当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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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二回寝室的时候，里面挤的水泄不通，姚远坐在最里面的一张书桌上向每人派发一叠
的纸和一大个塑料袋，李树在维持秩序。后来人走光了，何二翻桌子上剩下的纸，发现
是一家皮包公司的调查问卷，塑料袋里是当纪念品用的廉价圆珠笔。
何二问："干这个能赚多少啊？"
姚远说："一共3000份，每份1块钱。分包出去每份5毛。我和老树一人拿500，剩下500是
我们的创业基金。"言下不无得意。
关于姚远开始疯狂赚钱这件事，本来是好事。后来因为赚钱耽误了学习，好事就变成了
坏事。不过姚远不在乎，李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也跟着他混。寝室电话简直变成了
热线，一拿话筒里面就是"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家教的职位？"，或者是"我要的鼠标键
盘今天拿过来了没有？"诸如此类。
要说姚远也有赚不了的钱，有回他找了个给专修学校上高等数学的活，愣了半天没敢去
，正赶上拖鞋王想攒电脑不够钱，就接了这份活。拖鞋王是好孩子，认真备课，给一大
帮比自己还老的学生上课。回来忍不住说：为什么我教那么简单的东西他们就是不懂呢
？
这话没人理他。有次上算法课，一新毕业的女博士来上课，某个问题一时没讲明白，全
班跟着她的粉笔在黑板上绕来绕去。拖鞋王一时气愤，上去抢过粉笔解了出来。女博士
差点就哭出来了，拖鞋王的意思就是说："这么简单的东西你怎么还教不好？"可见此人
的话不能按常理理解。
李树找了一女朋友，是杭师院的，后来吹了。姚远前仆后继，找了同寝室的另外一个女
生，后来也吹了。姚远拍拖之时给女朋友攒了一台电脑，分手的时候女朋友居然就吞下
了没还回来。这事让姚远很受伤，很有带一帮人踩平杭师院的冲动。这事也怨不得他，
光打电话就用掉了小半尺厚的201电话卡。不过姚远失恋对其他人是好事，至少不必每天
三更半夜忍受东北腔的甜言蜜语。
姚远拼命赚钱，多少也是因为受了这件事刺激的缘故，据说那个小妞找了一有房有车的
小开。小宣安慰他说："哥们，这种女人没了就没了。"姚远就说："没错，可惜哥们还没
上了他。"此真色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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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花开，女生的衣服变厚又变薄。其实何二觉得小叶子穿冬装比较好看，穿夏装的时
候显得有些瘦弱。后来两人一度分手的时候，何二的电脑桌面是一张雪中的日本女优照
片，气质如《情书》海报上的中山美穗再青涩一点。这么形容不是说小叶子能和日本女
优在倾国倾城方面有一拼，主要还是来说明何二的审美倾向。
小叶子对何二也有若干不满，有些没办法，比如何二这辈子也长不到比小叶子高15厘米
啦；另外一些总还有若干改进余地，比如穿衣品味问题，又比如胡说八道不良习惯问题
。
何二在实验室总听甘秦放The Beatles的歌，后来又知道了列农和大野良子这档子八卦，
遥想风起云涌的六十年代，一时冲动想学一首The Beatles的歌。
叶荻觉得此事难度太大，试探着问能不能换一样，比如请吃饭之类。
何二说："不就教一首歌么，上次大冷天我还陪你去知味馆吃猫耳朵呢。"
叶荻叹口气："那也行，不过你学不会不能怪我。"
叶荻是对的，教这首歌有相当的难度，首先在于何二五音不全，其次在于他的英语发音
。后来何二终于慢慢能把那几个英文词儿弄得字正腔园，不过还是走调。叶荻放弃努力
，说大哥你唱的不错啦，我已经听得出你唱得是哪首歌啦。
何二一笑了之。
五月八日。忽而今夏，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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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忽而今夏，天长地久。
何二打算问姚远借点钱，晚上拉小叶子出去乱逛。回到寝室发现有二、三十人挤在电视
机前，而且人员分布极其复杂，就算世界杯决赛加NBA总决赛最后一场加央视春节晚会加
李丽珍最新大片也绝不可能把这些人聚在一起。正好姚远也踢球回来，光着膀子见进不
去，着急嚷道："靠！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学校要宣布实行包办婚姻，还一律包
退包换直到满意为止？"
没人答理，隔一分钟才听李树冷冷道："你他妈闭嘴！"
哥俩就傻在那儿了，等清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是国歌四起，我们南斯拉夫的大使馆被
人炸了。
五月九日大雨，游行的队伍穿行在杭州的街道，后来被堵在武林广场。越来越多的人汇
集起来，浙大边上是杭师院，一多是半女生，都打着伞。姚远大叫"放下伞"，先是哥几
个一起跟着喊，后来不知道多少人在喊。众女生犹豫着收起了伞，刹那间被淋的湿透。

何二东张西望，看到无数张熟悉的脸，连赖着电脑不还的姚远前女友都在，这说明游行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后来就看到叶荻她们系的队伍了，顺着扫掠过去，她和几个女生站
在一个公交车站台里。
何二走过去，看见叶荻头发湿透了，正往下滴水。何二问："冷不冷。"叶荻点了点头。

何二握住她的手，叶荻忍不住轻轻搂了他一下，赶紧又放开。她问："我有点糊涂了，咱
们在这儿是在干什么？"
何二说咱们这是在游行，在抗议美帝国主义暴行。
"美帝国主义知道咱们么？"
何二耸耸肩，雨势并不见减少，抒情的讲，这叫做苍天有泪；不抒情的讲，很多人会淋
出病来。
过了很久，队伍突然又开始动了。途中砸了几家美资店的玻璃，除此之外一路无话。倒
是姚远和小宣遇上了段子，他们俩路上遇上一老外，还扛着一面美国国旗。二人心说这
美国鬼子倒也不怕死，一时想不清楚该怎么办。没想到这鬼子把美国国旗往二人面前一
放，还给他们一ZIPPO打火机，示意别客气尽量烧。这种举动表面上说明鬼子是个身在曹
营心在汉的国际友人，但是哥俩马上识破了他的阴谋：鬼子手里拿着一相机，这说明他
实际上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商业记者。
鬼子见被识破，怕挨揍，二话不说就开溜，星条旗和打火机都没敢要回去。打火机足有
寻常半本书大小，姚远说要作为毕生的纪念，当他老的时候，孙子问他，当美国炸我们
大使馆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他就可以当之无愧的说：爷爷那时候在杭州和美帝国主义
展开了一场搏斗，这个火机就是战利品。
那面星条旗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这面旗帜诺曼底登陆的伞兵用过，中途岛的海军陆战队
也用过。对于这样一面旗帜，总不能剪了当洗脚布用。所以最后星条旗就被随手扔到壁
橱里去了。
游行归来，寝室里所有的人都躺倒在床上不说话，空气仿佛凝滞住一般。过了半天拖鞋
王犹豫着来了一句："你们说这会不会真是美国误炸的？我听说美国人都特别笨。"
姚远绝望的长叹一声，意思是说这人怎么书越读越傻了，拖鞋王不敢再说什么。过了一
会儿大伙儿陆续睡了过去，何二醒过来的时候是午夜，已经断电，就开一个应急灯。肚
子很饿，找了一包方便面干啃，啃完之后无所事事。随手从书架上摸书，摸到第一本是
微积分教材，第二本是盗版王小波，随手一翻就看到"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
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何二就着错别字又把《万寿寺》看了一遍。看完的时候天还
是漆黑一团，应急灯没电了，灯光变得昏暗一片。何二就上李树的床又摸了另外一个应
急灯打开，拿灯的时候顺手又摸到一本厚厚的盗版书，拿过来一看是黄易的《大剑师》
。第二天反正没人去上课，何二就有气无力地把这本限制级作品翻完了，琢磨着是不是
世道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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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二看书的时候姚远和小宣在三食堂前溜达了一天，看不断翻新的反美海报。这些海报
多数很没劲，他们琢磨着是不是也该自己写两张，后来发现店里的海报纸都被卖光了，
这就更加没劲了。
这种没劲状态一直持续到很晚，后来外边响起一个响亮而飘忽的声音，一个人边飞速骑
着自行车边喊："杭大有人被小日本打啦。"
这个声音在校园里被传递开去，半个小时候以后变成了多个版本，版本之一是杭大有个
女生被数名小日本围殴毁容。
版本实在太多，真假莫辩。何二和姚远想去看看，还没走到十一舍就被人拦回来了。按
理说有人拦就说明真有事了，不过拦我们的那个老师说就算小日本和中国学生干了一架
也只是私人问题，现在不能给政府添乱，哥几个警惕性不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回去
了，回去后发现小宣不在寝室。
临晨四点多电话响了，这时候的电话照例只有何二去接，因为他是唯一没有看过《午夜
凶铃》的人。一接是个女声，何二吓了一跳，后来听出是沈荃的声音，她问有没有人在
西溪校区。何二说大概小宣在吧。她说行那你睡吧。何二赶紧问沈老师出事了么？沈荃
说放心吧，没事儿。
何二把所有人叫醒，一起躺在床上分析事态，觉得最严重不过就是小日本被人打死了，
以小宣的特点，呐喊助威有余，亲自动手必定还轮不到。话虽如此，哥几个合计了一下
，还是决定起床去西溪看看情形。
在整装待发阶段一连有几个电话进来，说什么的都有。等到出发天已经很亮了，玉古路
上陆续遇到往回走的学生，一个个眼睛都是红的。走到玉古山庄的时候看到小宣和季涛
，季涛打声招呼说："小宣交给你们了。"就又返身往杭大走。
哥几个哗啦围住小宣。
小宣悠悠抬起头，惨然笑道："你们看我干什么？因为我哭了吗？刚才有几千个人一起哭
，可惜你们都没看到。"
哥几个干脆也不去杭大了，就站在玉古山庄口等熟人。人越等越多，对昨晚发生的事儿
的描述也就越来越清晰。简而言之有个小日本在西溪先是撕了反美海报，然后又打了人
，最后躲到了保卫处。数千学生就在保卫处外围了一夜，结果是得到一个不知真假的道
歉。
姚远拍拍小宣肩头说："那哭什么？"
"你不知道，昨晚来了军队、警察，张浚生张德江也全来了。所以我们几千个人连小日本
的毛都碰不到一根。真他妈的窝囊。"
说来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想当年义和团几万人抬着枪炮都没攻下小小的东交民巷。这
话何二不敢说，怕小宣一干人和他急。
姚远道："我早说过了，中日迟早必将一战。到时候只要我还拿得动枪，就一定去参军。
"
他转过头问何二："你呢？"
被誉为浙大四舍最大右倾投降分子的何二遂苦笑道："如果你们都去，那我也只好去了。
"
"你去干吗？"
"陪你们一起去死，或者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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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就姚远和小宣二人对着电脑发呆，号称要写一份讨日檄文出来。何二瞄了几眼，这
两个文盲什么都写不出来。两个文盲说有本事你来写，我说写就写，结果何二也写不出
来。后来何二记起看过的一本书，然后又在床底的角落里把这本书找了出来。所幸要找
的内容还没被老鼠啃掉，这是一首歌。
"
……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
破波楼船出辽海,蔽天铁鸟扑东京!
一夜捣碎倭奴穴,太平洋水尽赤色。
……
尚留余威惩不义,要使环球人类同沐大汉风!
这是国民革命军新一军的军歌，哥几个去复印了一百份，三食堂门口贴了一份，剩下的
全在吃晚饭的时候在食堂门口散发掉了。散的时候有不少兄弟又是要和我们握手又是要
和我们拥抱，后来哥几个想试试看把这个散给姐妹效果会不会一样，可惜印的太少，等
想到的时候已经没了。
"没了？"何二问。
"没了。"姚远回答。
小宣把手往口袋里一插，无限迷惘的说："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肢体和语言本身配合的相当完美，以至于不像是站在喧闹的三食堂
口，而是像站在某一个舞台上。与此对应的，何二姚远充满迷惘的一言不发。
所以哥几个一起把手插进口袋里，吹着口哨开走。路上撞见班长，没头没脑的说："考研
班要报名了，要报的明天把400块钱和名字给我。"
"研究生有什么好读的。咱兄弟就该趁着年轻，到南方去打天下。给你们一个数据啊，深
圳的男女比例是1:7，这是什么概念啊？就是说你正好一周每天约一个，周末想休息就得
伤一个女人的心。"姚远面带陶醉，作左拥右抱状，差点忘了是在说服我们不要去读无聊
的研究生。
"我靠，我告诉你这个色狼，这七个里面除了打工妹就是包二奶。就算还剩几个良家美妇
，你凭什么搞定？是不是，何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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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二正在下一个决心，因此无心理会他们，就算重色轻友也在所不惜。决心下定之后，
他给叶荻寝室打了一个电话，被告知她去自修了，具体去了哪里不知道。但是何二决不
容许这点小小的意外阻碍自己的意志，一个小时后，何二在教3找到了她。叶荻吓了一跳
，因为何二什么书都没带，完全不是自修的样子。按她的说法，当时何二头发蓬乱，衣
冠不整，如果不是目露一副欠债还钱理直气壮的凶光，和街上的盲流全无区别。
何二说道："跟我来。"
叶荻想了想没欠何二钱，就心安理得的打算跟他走。何二又补充了一句："把书包带上。
"
这回她不乐意了。但是既然何二决心已下，就有灭此朝食的勇气，自作主张拿了书包就
走。
叶荻瞪大了眼睛，一出教3的门就开始嚷嚷："你干什么啊？"
"安静。我今天找你，有一件大事。你猜这是什么事？"
叶荻眼睛一转，笑靨如花道："我知道了，你要拿我这书包装炸药，咱俩去把美国大使馆
也给炸了。"
她这装傻的本事全是从何二这儿学来的，青出于蓝何二也头痛的很。何二遂单刀直入道
："这样说吧，我问你件事儿，明年毕业了你打算如何？"
"不知道，我不想毕业，我就想玩儿。"
何二心说你到了大三还一礼拜自修五次，有这么玩儿的吗？但是这话不能那么说，何二
说的是："玩儿也得有个地方吧！你是打算留在杭州玩，还是准备回南京玩，还是…"
她无限迷惘的说："不知道啊。"然后警惕的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何二盯着她看，一直看到她不好意思低下头为止。以前只要盯她5秒钟就可以做到，但是
这一招用多了，这次何二都几乎感觉自己要把头低下去了才成功。
何二说："你要在杭州的话，那我可就考研了。"
叶荻低着头没反应，何二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上去一把把她抱住。站在后来的立场
下，这一抱无比美妙，打破了拥抱对于人体的满足程度符合边际效应递减原理。抱了一
会儿何二突然想到这差不多还是教3门口，而凡是在教学楼门口搂搂抱抱的都是狗男女，
不过这时候形式已经不在何二控制之下。
后来叶荻抬起了头，眼睛在夜色中明亮而柔和，开始的时候眼里面还有一丝羞涩，后来
这些全都变成了笑意。她问："我们还去炸美国大使馆吗？"
何二摇头。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想考本校的研究生。"
"你考吧。" 叶荻温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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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何二送叶荻回寝室。那几天学校乱成一团，门多晚都不关。她进去的时候何二突然
想她会不会回头，这种婆婆妈妈的想法实在大违潇洒做人的原则。叶荻似乎知道我的想
法，反而加快了脚步。何二眼看她就要上楼，叫道："你就不能回下头吗。"
叶荻走回来，笑嘻嘻的说："想我啦？"
何二说哪儿啊，你书包忘我这儿啦。
何二交还书包的时候去捉她的手腕，被她闪过。这一闪轻灵异常恍如流年，何二还在纳
闷的时候她就真的消失了。
后来何二躺在四舍前的乒乓台上，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当真难以置信。传说在另一个时
代，可以叩问星空，一个人充满了焦虑和希望之时，在黑夜中抬首就可以发现标帜自己
命运轨迹的主星。此前此后的时代，证明和慰藉都变成了一件艰难无比之事。
何二想起了《Yesterday》中一句歌词：Yesterday love was such an easy game to p
lay。换成中文的意思就是说当昨日我们年轻之时，谈恋爱就跟玩似的。藉此歌词何二自
嘲一番，不再胡思乱想。
后面直到放假一个多月学校热闹的够可以。必修课还好，一到选修课老师讲不了五分钟
必有一位大哥冲上去说，对不起老师，我想说几句。然后这课就改辩论赛了，脾气好的
老师就站一边看着，脾气不好的就走人。再就是去商贾园买不到可乐，何二说你们后面
不是堆了好几箱吗？售货员就会推荐买非常可乐。如果是那个美女售货员推荐的话，何
二就买一瓶非常可乐回去，其他人这样说就空着手回去。
每天中午新闻前电视里会放一首慷慨激昂的歌，所以通常会把下午的课全部据掉，把时
间用来忧国忧民。唯一遗憾的是期末考试照常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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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姚远下午去踢球，遇到一帮留学生，这球踢得就不怎么爽了。几个老黑身体素质
太膀，分明就是一帮活驴。要说姚远在球场上活蹦乱跳也够得上活驴级别，只不过土驴
功率比起洋驴毕竟还差一档次。
留学生里面有两个小日本中场。姚远见是小日本，二话不说就和他们对上了，小日本技
术相当不错，吃了几次亏以后两人就联起手来对付姚远，姚远在场上当然更加不缺哥们
，对小日本自然不客气。后来小日本急了，把外号"钢炮"的老球痞铲倒。"钢炮"嚯的抱
着球就起来了，扬手把球砸向小日本。两个老黑一看情况不妙，一人拦一边，嘴里不停
的叫："朋友，不要打架。"小日本见情况不妙赶紧就溜，这球也踢不成了。
姚远回来的时候何二正在寝室边吃饭边玩游戏。姚远说："你怎么就吃饭了呢，一块儿去
晨城呢。"何二说："你去吧孩子，记得少喝酒多吃肉。"
晚上何二和叶荻在教九复习迎考，叶荻的传呼机响了，她跑出去，过了会儿又跑回来告
诉何二小宣好像有急事找。何二就用教九一楼的那个投币电话打回去，用那个电话有个
好处，只要扔进去五毛钱，可以打无限长时间的市话，所以经常有猥琐男在那里泡电话
粥。
叶荻上来的时候请后面的一个男生帮她看住一会儿电话，说有非常要紧的事，那个男生
见清纯女生旁边跟了个男的，不禁闷哼了一声，这也情有可原，因此何二没有和他计较
。
"小宣儿，你怎么知道叶荻传呼号码的？"
"打电话回寝室，让人帮我我从你电脑里的通讯录上找到的。先不说这个，你卡里有钱吗
？"
"有一点，你要多少？你不许拿这个钱去吸毒哦。"
"没空和你多说，你先把钱全拿出来，最好再多拿点，因为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然后来
玉泉派出所，我就在传达室边上等你。具体的来了我和你说。"
何二把自己卡里的钱全部拿出来，一共是近两千块。去派出所的路上何二心想小宣这等
良民何以会犯事，所犯何事？难道是骑车时撞了买菜的大妈。
见了小宣才知道出事的是姚远。姚远和其他几个踢球的在晨城吃饭的时候又遇上了那两
个小日本，这回没有老黑拉架，就干起来了。本来也没真出什么事，结果和小日本在一
起的一个日本妹妹一时冲动就打电话报了警。派出所和晨风离得实在太近，所有人还没
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都被警察带走了。姚远打电话回寝室，正好小宣在就赶了过来，他在
想是不是能花钱弄个保释什么的，就又打电话让何二拿钱过来。
何二问："那现在人呢？"
小宣说："都还在里面呢。"
哥俩就在派出所的传达室边团团转，后来拖鞋王和李树也过来了。拖鞋王披头散发，脚
着拖鞋，行迹十分可疑。过不多会儿，一位女警正好从外面回来，盯着拖鞋王瞅了半天
，突然问："您是楚老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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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鞋王一阵糊涂，隐约想起眼前的女警好像在自己教高等数学时总是坐第一排。女警估
计也熟知这位楚老师的记性，一笑道："我叫胡小路。古月胡，一条小路的小路。"
胡小路说："跟我来吧。"
哥几个见派出所里有熟人，信心大增，跟着她进了一间办公室。灯光一亮，眼前俏生生
立着那位女警，年轻，短发，削瘦，面容秀丽，笑容温和，如同伟大的警匪时代里的关
之琳张曼玉张敏一样。
"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动凶器？是不是蓄意的打架闹事？"
胡小路的问题哥几个一个都答不出来。胡小路叹气说："你们坐着吧，我帮你们去问问。
"
过一会儿她回来了，说："问题不大，不过因为是和日本人冲突，就有点麻烦，得看日本
人态度。两个日本男生不怎么会说中文，所以最后得看那个日本女孩子得态度。"
"那日本妞什么态度啊？"小宣急了。
"你先坐着，急也没用。"
过一阵就听外面哗啦一片脚步声，先是两个小日本出来了，接着是球队那帮人全出来了
，一个个垂头丧气，最后是那个日本妹妹，一个劲的鞠躬。姚远苦笑道："电话都打了还
道什么谦啊？反正都没事了，你大哥我进了回局子这不也完整了一把人生么？"
日本妹妹听不懂姚远什么意思，一阵迷惑。姚远拍拍她肩膀说："中日友好中日友好。"
心说："当然只和日本女人友好。"
这下日本妹妹懂了，又鞠了一躬走了。
派出所同志把姚远他们又训了一顿就放走了，走的时候拖鞋王对胡小路说："有空上学校
找我们玩啊。"
"行啊，你们有空也来找我玩啊。"胡小路说完才想起这儿是派出所，好像不是随便能玩
的地方。遂耸肩一笑，顽皮如男生。姚远心说：制服诱惑啊，就是瘦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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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远出来后说："你们有钱没有，我还没吃饭呢。"
何二口袋里有两千块钱，青芝坞一带的小店哪家也不在话下，只恨他们都做不出满汉全
席，随便就杀进一家。
姚远喝到第二扎的时候还口出豪言要率千军万马踩平日本，喝到第三扎的时候突然一句
话都不说，直勾勾盯着门口，两个小日本正站在门口呢。小日本后面还跟着那个日本妹
妹，这种人员配置说明他们不是来寻仇的，而也是来吃饭的。
小日本也是苦笑不得，干脆就坐在边上。哥几个本来已经吃完了，一想走了岂不是怕了
小日本，就又要了一扎酒；小日本想的也一样，几个人就耗上了。耗到后面姚远喝红了
眼，大叫："老板娘再来一扎。"小日本也在叫酒。老板娘说只有最后一扎了。
姚远抢过那扎酒，胡乱把面前所有的杯子都倒满。站起来端着一堆杯子就过去了，小日
本紧张的站起来。姚远挨个把杯子塞在他们手里，盯着人一字一句道："我今天站在这儿
说，中日之间必有一战，你们信吗？"
小日本愣在那儿。日本妹妹怯生生道："不会有战争的。"
姚远逐一碰杯，说："干杯吧，其实这事儿也不是我们说了算。"
小日本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喝了之后又回敬，日本妹妹又向姚远鞠了一个躬，说很抱歉
打电话报了警，因为当时太害怕了，最后搞得大家那么麻烦。
日本妹妹中文说的很糟糕，但是意思都能听明白，说完日本人就都走了。姚远要了一杯
茶，喝完后酒醒了一大半，喃喃道："操，今天真搞笑。有一阵我吓坏了。"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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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何二给叶荻电话，说道胡小路那一段时，叶荻突然很温柔的问："那个警察妹妹是不
是特别漂亮啊？"
何二说是啊。
"喜欢上人家啦？"
"没错。"
叶荻眼珠一转，笑嘻嘻道："那你去追啊，警察妹妹会功夫，保证能让你服服帖帖。"然
后她就不说话了。
"生气啦？"
她还是不说话。
然后何二跟她说了几句话。 "你们真不是好人"。她忍不住笑道："不过姚远那粗人能行
吗？"
好大一捧鲜花插在一个漂亮的花瓶里面，花瓶被放在被擦的一尘不染的桌子上，桌子上
的电脑干净的好像昨天才从电子市场搬回来，拖鞋王没穿拖鞋，姚远没光膀子，初夏的
阳光照进来，真让人难以置信。
胡小路好像也不太相信男生寝室会是这个样子。她来的时候穿的是便服，没有穿警服好
看。后来哥几个都悄悄溜了，只留下姚远和小路。等回来的时候，寝室里没人，两个人
居然跑去打乒乓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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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快要结束之时，季涛一拨人毕业了，季涛放弃保研去了深圳，林蓉蓉一签而过，即
将去温暖的加州，走之前和男友在图书馆前聊了半小时，拥抱了一下从此天各一方。分
手饭时，季涛喝了半醉后口不择言道："蓉蓉，你他妈的怎么一点女人味也没有。"
林蓉蓉已经喝了多半斤白酒，依然冷静得像一根针。
"喝了这一杯吧，季涛。"她说。
何二是在去南京的火车上听辅导员说这个段子的。系里组织去南京实习，出发的那天凌
晨是女足世界杯的决赛，中国队最终负于美国队。一群人睡眼朦胧的上了火车，何二听
完这个段子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下午到了南京，几辆破旧大客车拉着一系人去了大
厂区。炽热的风打在脸上，何二半梦半醒中喃喃道：再见，季涛；再见，蓉蓉，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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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厂区劳动纪律严明，何二一直到周六才找到机会溜出来，坐车来到鼓楼，叶荻就在车
站等着。
"南京怎么样啊？"叶荻笑道。
"等着你带我去参观呢。"何二小心回答说。
说实在的南京自然风貌一般，和杭州不在一个档次。后来路过少年宫，叶荻说小时候被
父母逼着来这儿学小提琴，直练到手指上生满老茧，无比自卑。何二摸了一下，发现她
的手果然不够柔软，心中小小郁闷了一下。
叶荻嗔道："不满意啊？！"
"没有。没练铁砂掌就好。"
何二和叶荻逛到了南大，南大被分成两个校区，何二在教学区里东张西望，告诉叶荻说
："我们中学的校花就在南大心理系，不知道能不能撞上。"
叶荻笑嘻嘻问："那你干吗不考南大啊？"
何二赶紧套磁说："那不就遇不上你了吗？"
这下套磁套的恰到好处，叶荻开始温柔和善解人意。在南大食堂吃饭的时候叶荻有点紧
张，总担心会撞到老同学。何二安慰她说我对你忠贞不二，你同学就算是南京小姐我也
绝不动心。叶荻不想伤害何二心灵，抿嘴不语。
吃完饭两人就坐在操场边上，南大的操场是开放式的，外圈有花有树，想必平时颇有人
坐在外圈的石头上谈情说爱。何二就想起高三的时候数学复习书的封面上是武汉大学的
草皮球场，那时候想上大学真好啊，能在草场上踢球。这个愿望后来实现过一回，那次
足球班上课的时候土场正好有比赛，体育老师一咬牙说，行，今天就成全你们，上草场
踢教学比赛去。草场上跑起来脚下没根，何二趁对方后卫摔倒之际进了一个球。这个愿
望就这么完满了。
叶荻斜靠在何二肩上，懒洋洋问："然后呢？"
"没然后了。人生多美好啊，要能听你拉琴就更好了。"
叶荻站起来，说："你等着啊。"就消失在六朝古都的暮色之中。
叶荻回来的时候天快全黑了，何二躺在地上几乎要睡着了。叶荻轻踢一脚，说："胖子，
起来听我的演奏会。"
她变魔术般拿出一个琴匣，从里面取出琴，咿咿呀呀的拉起来。开始的时候音有点生涩
，后来就流畅起来。何二看过不少爱情电影，知道这时候应该从后面搂住叶荻的腰。叶
荻看穿此人意图，赶紧说："不许抱我，不然我不拉了。"
何二就静静的靠在另外一颗树上聆听，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有好几次的重复旋律（注
：叶荻说那是因为她好久没有练习手生，因此拉了两遍）。何二看着叶荻，觉得自认识
她以来，实以此刻最美。正这么想着，琴声突然停了，叶荻笑笑得腰都弯下来了。
她说："讨厌，干吗这么看着我，害的我都忘了怎么拉琴了。"
"你哪儿来的琴？"
"向黄昏里的大树爷爷借的。"
"哈，唬我。"何二心说，"我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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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实习无聊之极，每天被关在大厂区，白天磨洋工，晚上喝酒打牌。一起实习的还
有有西北某机械学院的学生，那帮人个个留着大胡子，领导让干啥就干啥，晚上宁可干
躺在闷热无比的宿舍中。
有天晚上终于在饭馆遇上两个，一个叫周波，山西人；另外一个叫任大华，甘肃人，都
是第一次来南方。姚远一听任大华，想起任达华来，大喜，于是拼命灌他。最后两个人
都喝高了，第二天双双迟到，被车间主任好一阵修理。姚远无所谓，任大华都快哭出来
了。最后车间主任看出姚远不可救药，语重心长得对任大华说："小任，你是老实人，还
是班长，别和人学坏。"
任大华脸都白了，搞得姚远一阵过意不去。晚上带队抬了四箱啤酒过去，被一扫而空；
就又抬了四箱过去。八箱啤酒一喝那就是哥们了，任大华拉着姚远的手说："兄弟，毕业
了我就带着媳妇儿来南方，到时候咱们再喝。"
姚远豪爽道："那是。不过那时候咱们得喝XO了。"
实习完毕就在南京解散。要去读考研班的一起回了杭州，人手提着一只南京板鸭。开课
前几天哥几个不上食堂吃饭，没事就专门研究板鸭的吃法，一直研究到都想去报农学院
板鸭专业研究生为止。打电话时，叶荻总爱逗何二说："鸭子好吃吗？"
"别提鸭子了，我正背单词呢。"
"今天背多少了？"
"五百多个。"
"真是让人惊喜啊！"
"不过昨天背的三百多个都忘光了。"
"啊，那你继续，我挂电话了。"
何二死磕单词的时候李树在边上玩游戏，这小子事实上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参与任何教学
活动，从逻辑上讲必定已被学校除名。饶是如此，他居然还能纹丝不动得每天坐在电脑
前打一千零一遍的三国志五，不愧是偶像级人物。每年都有几千人能领得浙大毕业证书
，但是未必一定能出一个将三国志五从184年玩起，玩得和《三国演义》几乎分毫不差的
人物。和这一伟大行径相比，浙大毕业证书简直一文不值，死磕单词更是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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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二头天晚上死磕单词，第二天去听课就迟了。何二正往后走，第二排有人向他招手，
一看是个女生。何二想了想，认出这是姚远前女友的室友，姚远当年大宴天下的时候一
起吃过饭，K过歌，不过名字忘了。何二偷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和笔记本，也没有发现任何
和名字有关的迹象。
"忘了我叫什么了吧？"
何二苦笑。
"你叫何二没错吧？我叫林茜。"
林茜是和他们学校另外一个女生一起来的，多占了一个位子。何二问："你们什么时候来
的？" 林茜说是六点半就出门了，把何二吓了一跳。
上午上完课何二请两位女生去吃食堂，同系的刘四见了，非要跟着去。何二知道这小子
没安好心，嘿嘿一笑说："我餐卡忘带了。"
这下把刘四郁闷坏了。何二逗他玩一下，自觉不够厚道，到了食堂赶紧主动去把荤菜全
打了。刘四看上了和林茜一起来的美女，使劲套磁。美女鸭蛋脸，长发披肩。何二暗暗
把她和叶荻比较了一下，结论是不笑的时候美女比叶荻好看，可是笑起来就比叶荻差远
了。
美女是杭师院历史系的，打算考元明清史专业的研究生。要说刘四侃大山也是一把好手
，可对元明清史的了解只陷于《还猪格格》，因此这回套磁专业难度太大。刘四套了几
天磁突然就很伤心的放弃了，晚上来找何二，躺在姚远的床上痛诉失恋心声。原来美女
有男朋友在上海，她就是打算考去上海和男友会合。何二安慰他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他
说浙大又不是天涯。何二长叹一声，无言以对。
上考研班就是一件如此缺乏惊喜的差事。而在去年暑假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哥几个正带
着吴越一个小丫头胡混。陶潜诗云：岁月掷人去。差不多也就是这一码子让人郁闷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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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门被撞开，小宣大叫道：我胡汉三回来啦。
后面又有个声音叫道："我也回来啦。"
后面进来的那个人又一把抽掉何二的书，说："别看啦，游泳去游泳去。"
天下能这么干的唯吴越一人而已。何二说："小丫头你过分啊，我回来你就不接，小宣儿
回来你就马上跑过来。"
"哈，如果你也送我一样好东西我也一样来接你。"说着吴越挥了挥手腕，上面挂着一串
珠链。
何二哈哈大笑道："这种东西么，在吴山路夜市上要多少有多少。"
吴越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小宣的妈妈特意为我做的。吴山路上的那些珍珠都是
假的，我这个可全是真的。"
何二说："你这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以为这东西是白拿的，你拿了就是人家的媳妇了
。要是我再给你一个，你到底是做我何家的人还是做他宣家的人？"
吴越听了这话，有点担心。小宣安慰她说："别听何二胡说八道，我妈做这个做的多了，
按他说我都有七八十房老婆了。"
何二打哈哈道："不说了不说了，游泳去。"
吴越从女更衣室出来的一瞬间，何二有一个邪恶的想法：这丫头怎么发育的那么快？她
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雾，泳衣下的身材挺拔饱满，按西方文学的说法，这说明眼前站的
已经完全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处女了。
在水池里丫头向哥俩泼水，换了去年何二小宣早一人一边架着她往深水区去，直到尖叫
声惊动救生员为止。这次情形有点不对，何二回头看小宣，小宣也没丝毫要动手的意思
。何二问："怎么不上啊？"
小宣苦笑道："我肚子疼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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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晚上，何二在教九埋头做数学模拟题，那些题目一个个面目可憎，尤其讨厌
的是还藏满暗器，假设做题前何二还是一个白衣如雪的剑客，一套题做完白衣上血迹斑
斑，何二就变成了血衣人一个。何二浴血奋战之际，有人问："同学，你边上的位子我能
坐么？"
何二不回头："有人。"说完才觉得奇怪。何二心说：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呢，难道在和我
说话的是个美女？一抬头发现叶荻抱着书包在冲自己乐。
何二大喜，面上还得撑住说："小姐，你躺在床上等保送不就行啦，何苦来趟这趟浑水。
"
"同生共死同生共死。"叶荻说。
这句"同生共死"让何二感动了好几天，过几天才发现自己看书的时候，叶荻就眉飞色舞
的翻小说，得意之处还要讨论一二。这岂是同生共死，分明就是嫌何二死的不够快。叶
荻接受了何二的抗议，报了托福，晚上就看英语，做完一SECTION就说说一声这题怎么这
么简单。
等她做完三个section，会拍拍何二说："大哥你慢慢熬吧，我去看星星哦。"
何二不服，跟了出去。她问你干吗。何二说我也来看星星啊。
"不行不行，你现在考研，应该过猪狗不如的日子。不许看星星。"
何二拉住她的手，指着教九的灯火说："这里面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在考研。一种是因为知
道自己要做什么才来考研；另外一种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来考研。我是后面一种。
"
"嗯，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也没怎么样。这句话一直想找个人说出来，现在说出来就好了。"
"嗯，一起看星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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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叶荻拿到了保送研究生的推荐表。当日里秋高气爽，无上清凉，何二百无聊赖
地在行政楼瞎转悠，等着叶荻出来。后来叶荻出来的时候，旁边还跟着一个西装笔挺的
小子。何二认出这小子是叶荻她们党支部的学生副书记，心口不觉一堵。这小子叫朱波
，著名党棍，素来爱借职务之便纠缠女生，至少是一打以上女生的入党介绍人，大二缠
过叶荻一阵，姚远想叫几个兄弟帮何二教训他一顿，何二当时心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
，遂拼死劝住。
党棍走了后，何二问叶荻："这家伙也保送了？"
"是啊。他是那种学生干部的保送名额，需要到西部支教一年。"
何二嘿嘿一笑。
"嗯，你说，如果我也去西部支教一年再回来读研好不好？听说申请的话有可能批的？"

"党棍和你说的吧？"
"嗯，是他说的。不过你干吗叫人家党棍啊，多难听。"
何二不理，继续道："和党棍一起去吧。"
叶荻一愣，听出话里带刺，不觉站住。何二还在往前走，两人手牵在一起，叶荻被何二
冲力一带，险些摔倒。丫头心中着脑，把何二手甩开，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从你话里得出的一个推论而已。"
"你是不是考研压力太大了？"
"这跟考研没关系。"
叶荻心说：冷静冷静，胖子在考研，不能和他一般见识。怎奈一抬头见到何二横眉冷对
状，脱口而出："你要能保送的话，我当然就可以和你去了。"说完就想：完了完了，闯
祸了。
何二微笑道："你说的对极了。"
叶荻黯然想：这还不如吵一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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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学校开招聘会，何二把小宣的简历中名字和生日一改，打印了几份就去赶集。基本
情况是，好公司都看不上何二，差公司何二都看不上，不好不差的公司双方互相看不上
。最有意思的是山东海信，开出的工资是试用期400，转正后450。公司的台子上几乎没
有简历，何二想了想就投了一份，没想到海信还不愿意当场给offer，简直没把何二气死
。
何二开始特别老实，公司一问就坦白说打算考研，搞得一个offer都拿不到。后来听说有
两家公司只要去了就给offer，待遇还不错，就激动地跑过去排队。一家给了offer，另
外一家offer派光了，就说到时候你直接来签约就行，不需要offer。何二本来也是考研
为主，见有了offer保底，遂气定神闲地在招聘会里看女生。
有家见鬼的银行摊前挤满了人，后面的人挤不进去，就把简历折成筒往里面扔。何二正
好手里还有一份简历，也照样往里一扔。旁边有个女生说：“帮我也扔一份吧。”何二
欣然从命。扔完了才发现这个女生脸熟，就是考研班刘四套磁未遂的那个元明清史美女
。
元明清史美女手上还有一摞简历，封面上的名字是“田娜娜”。
“何二。”何二自我介绍。
田娜娜笑笑：“不介意来我抢你们工作吧？”
“代表浙大欢迎你！”
“跟你开玩笑呢。”，田娜娜幽幽道：“杭师院历史系，一投简历别人就说我们这儿不
招中学教师。收一份简历就够难了，拿什么和你们抢？”
这正是：江湖风波恶，人间行路难。
何二对此无能为力。只好尴尬道：“图书馆二楼我记得好像几所中学的，要么我陪你去
看一下？”
“不用了，我不想去中学。再说还要考研啊，考上就好了。你复习怎么样了？”
“还行吧。你呢？”
“嗯，不知道。一点把握都没有。”
“有空切磋一下吧。”
“嗯，不懂的要请教你。”
何二心说：这女孩子怎么那么低调。也就想不出什么话了。招聘会闹哄哄的，错乱了时
空模糊了容颜，何二有点萧索，觉得赶集真没劲。
招聘会第二天任大华携女友来杭。任大华还不错，拿到了offer，女友什么都没拿到。拖
鞋王已经保送，动了凡心，也想凑热闹去赶集，被哥几个威胁一通，说你要去赶集抢of
fer的话以后就别打算在这儿混了，只能郁闷作罢。隔壁班另有一个变态拿了二十多份牛
offer，最气人的是他早就铁了心要出国，简直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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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间何二和刘四在青芝坞找了个房子，可以通宵复习。叶荻非常反对这种行为，说
想象不出有任何这样干的理由。为这事两人又吵了一架，后来何二答应晚上不和刘四去
喝酒，才算摆平。
青芝坞里满山遍野都能遇上考研的熟人。这件事的好处是很多人可以一起欢欣鼓舞的复
习；坏处是到最后容易变成大家一起欢欣鼓舞的拱猪。何二带了一本阿城的《棋王》去
青芝坞，里面王一生口头禅是：“何以解忧，唯有象棋”。刘四看了这本书，每次劝何
二打牌就说：“何以解忧，唯有拱猪”。因此何二有时候也忍不住去拱两把。
叶荻在参加一家外资公司的实习生面试，已经面到第四轮，接着要准备去广州参加五面
，每日里忙得不可开交。党棍朱波不知道用了什么关系，也进入了五面。整个浙大进入
五面的就他们两个，党棍经常借准备五面之名找叶荻。何二满不在乎。
这个不在乎是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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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远在大四上辞了攒电脑的活，百无聊赖，办了个帐户炒股票，每天往西溪路上的证券
交易所跑。对于何二小宣几个使劲撮合自己和胡小路一事，姚远看法如下：首先，小路
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其次，自己不算好人；最后，自己毕业了一定去深圳，小路一典型
杭州丫头，不可能跟着去；综上所述，可知这件事儿没戏。
话虽如此，姚远还是很喜欢在小路值班的晚上把她从派出所拉出来一起去吃猪脚粉丝。
这说明，喜欢拉上清纯女警鬼混是不良少年的一贯心理。
姚远常去的那家粉丝摊是一对安徽小夫妻开的，去熟了每次都给选最大的猪脚。老板是
个很可爱的人，喜欢打听熟人的情况。姚远告诉他胡小路是警察，老板赶紧闭嘴不敢再
问。
老板有个四岁大的孩子，是老板娘18岁时候生的。小路听了失落无比，只觉年华一分钟
内老去。姚远安慰她说：“赶紧生还来得及，要不要帮忙？”被一肘击中胸口。虽说小
路是户籍警而非武警，这下也够姚远五分钟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后面有人说：“老板，来两碗三鲜。”姚远做梦都能听出这是何二的声音，问题
是他为什么要两碗呢，难道叶荻也来了？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何二边上另有一美女。
姚远心说：“靠！你小子牛。”瞅个机会就把何二拉到一边偷偷问：“这谁啊？你哪儿
来的表妹吧？”
“熟归熟，乱说话一定告你毁谤啊！”
“那她是谁？”
“一杭师院的女生，原来见过两次。正好她也在青芝坞考研，刚遇上，请她吃碗粉丝犯
法啊？”
姚远听了“杭师院”三字，只觉脑袋大了三倍有余，再也不想管这闲事。
跟何二一起来的，自然是元明清史美女田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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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二在青芝坞遇上田元明清史美女，也着实大出意料。考研班见过一回，招聘会见过一
回，这次就一二不过三了。研友相见，先交流复习经验，元明清史美女不用考数学，其
他两门公共课实在也复习的够呛。尤其是政治经济学一块，何二给她讲了10分钟级差地
租，发现实在不能再讲下去，再讲下去只能被折磨地胡说八道了。
后来何二打听出来元明清史美女每天就待在屋里复习，觉得此事令人发指。何二指点道
：“在青芝坞租了房子不去教九自修那不是买珠还椟吗？” 元明清史美女点头称是。这
时候已经到了每日沙锅时刻，何二干脆约上田娜娜，接着去找刘四没找到，心说：老四
啊，大好套磁机会啊，你就这么错过了。
田娜娜和林茜租一个屋子，跟何二刘四那间也就几步路远。刘四套磁田娜娜无门，后来
觉得林茜也不错。何二攻击刘四说：“你丫有没有原则性了啊？见一个爱一个，浙大形
象就是被你这种人搞坏的。”刘四反击说何二站着说话不腰疼。何二本来也就是开玩笑
，一笑了之。
12月下旬，叶荻通过培训生五面，党棍居然也通过。五面后叶荻匆忙赶回学校参加了期
末考试，最后一门结束后，就要去赶飞机。何二送她去萧山，道别的时候边上还站着党
棍，让何二郁闷无比。
叶荻换了登机牌，何二把行礼交给她，见她瘦了不少，有点心痛，顺手搂住她腰。叶荻
轻轻把头靠在何二肩上，说：“胖子，要不我请一个礼拜假，等你考完研我再走吧？”

何二一向自诩心理素质过硬，根本不在乎考试的时候叶荻在不在。饶是如此，听了这句
话也不禁心中一动，犹豫着要不要答应。
万恶的党棍这时候喊：“叶荻，走了，再不走误机了。”何二的感觉就是此人欠揍。
后来何二站直了微笑说：“你去吧，不就是考研吗？你又不能帮我考英语。考完了给你
电话。”
何二坐机场大巴到武林门，北风如刀，何二打的回到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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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前一天晚上，何二早早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刘四这烂人呼噜却越打越响。何二
怒从胆边生，一脚把他揣醒，烂人闷哼一声，翻个身继续睡。何二无可奈何，干脆开了
灯背单词。
何二拿着笔在书上乱划，随手写下：
公元417年，义熙十二年七月，林青之和妻子谢洗雨站在渭河南岸，遥望近在咫尺的长安
。时值初夏，渭河水位上涨，没过了春天时长满青草的河床。数不清的北府军军舰挂着
“刘宋”的战旗，在渭河上游之处蓄势待发。谢洗雨二十出头，正是这位世家之女一生
中最美的年纪，她怀抱着两岁大的儿子，靠在丈夫肩头，嫣然道：“青之，宋王北伐功
成之后，天下太平，你这一身武功可就没用武之地了，恐怕要乖乖的和儿子一起读书啦
。”林青之闻言微微一笑，心说：“洗雨心思忒也简单了。这长安固然是指日可下，可
是天下太平，却不知要何年何月。刘大哥雄才大略，但愿能解天下苍生倒悬之苦。”
谢洗雨用手肘捅了丈夫一下，佯嗔道：“你说话啊。”
林青之懒洋洋道：“天下太平之后，这书当然是要读的。可是这武功么，也未必无用。
只怕你不让儿子学都不行呢。”
“不信，证明给我看！”
林青之温柔道：“抱好儿子。”随即一声长啸，声音在渭河上掠过。啸声中林青之搂住
妻子纤腰，他腰中长剑受内力所激，跃出剑鞘，直往渭河飞去。
何二写到这里，一页书的空白就满了。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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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门，田娜娜穿着大棉袄立在外面。何二吓了一跳，赶紧让她进来，一开门北风就往
里灌，呼啦啦风声如同小宣他们剧社排演白毛女。
“何二，我睡不着怎么办啊？”田娜娜说，边说边在屋里转悠。
何二心说：我还睡不着呢。凉拌着吧。
田娜娜瞄到床头那本考研词汇，随手抄起来。何二脱口而出：“别看。”说完何二就后
悔了，这话明显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女人好奇心不可抵挡，田娜娜费劲看完书上潦草的字体，惊喜道：“你写的？”
何二心说：“总不是刘四睡觉的时候写的。”点头默认。
换了叶荻，一定会说：“胖子不错啊，我原来还以为你是文盲呢。”
田娜娜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看着何二，最后看得何二也不好意思了，胡乱说：“你哥我
这也是缓解考试压力的方法，回去睡吧，明儿就考试了。”
“我想我考不上了，希望你们能考好。”
“胡说八道！考场上那都是人，没有神仙，一定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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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那一天，何二和刘四退了青芝坞的房子，把东西搬回寝室，四舍人都快走空了。那
阵儿何二自我感觉相当良好，加上压抑了几个月，浑身热情势不可挡，在冬雨中拉上刘
四就去踢球。操场上就两个人，刘四守门，一会儿他就不干了，抱怨说何二踢出的球简
直就像射向阶级敌人的子弹，把人往死里整。何二觉得这话有道理，因此同意换他来射
门。刘四瞄了一阵，阴险的一脚劲射，何二正担心这球打在身上会不会太痛，只听“砰
”的一声，球居然被踢爆了。
“找人打牌吧。”刘四说。
打牌也找不到人，刘四问怎么办，何二说你出的主意自己负责。何二洗完澡就给叶荻拨
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拨传呼也没人回。回去发现刘四把林茜和田娜娜找过来了。四
个人上麦田村，吃完饭开战。何二和田娜娜对家，刘四和林茜对家。何二意外发现田娜
娜打牌是一把好手，行牌稳健之极，不似女生手笔，两人将刘四组合菜的一塌糊涂。不
过刘四林茜眉来眼去，全不在乎牌面得失，忒也没劲。
打到麦田村关门我还意犹未尽，刘四嚷着要要送两位女生回去。她们说青芝坞的房子已
经退了，学校寝室门也已经关了，而且要坐临晨5点的车回家，晚上不准备睡了。刘四就
建议去看通宵录像。
寝室里就何二和楚阳从来没去看过通宵录像。楚阳没去是因为他是圣人，何二没去过的
原因比较复杂，和姚远从来不去图书馆一样，绝非他们存心和这些地方过不去，只是正
好落在了概率分布的空白之处。
录相厅里弥漫着一种隔夜菜的味道，开始让何二很不好受，好一阵方才习惯过来。何二
在昏暗中扫了一眼，里面有不少年轻男女一起来的，开始的时候两个人用两个凳子，后
来就只需要一个凳子，最后好像恨不得连这个凳子都不存在。
过了一阵，全录相厅的人都高呼“换片”，老板真把片给换了。换的那部片子搞得何二
浑身不自在。何二想出门，发现门被锁了，老板过来警惕地帮他开了门。
外面很冷，要说有人愿意在这种雨夜出门，除了瞎折腾以外没有任何原因。考研前的每
天睡觉前，何二都对自己说：“考完了一定要好好折腾一下。”结果折腾了不到半天，
就折腾进一家放色情录像的通宵录相厅，实在是出人意料。倘若说世风日下，杭州城里
声色犬马之地所在多有，也犯不着为图省钱在这个具有重大纪念意义的日子里到这里来
。何二站在屋檐下胡思乱想，后来因为天太冷，连想都想不动了。
过一会儿刘四和两个女生也溜了出来。正赶上这时候何二想到村上春树，按这位的说法
，这时候四个人除了去开房间鬼混以外简直别无选择。事实证明这套理论唯一的价值在
于可以拿去见鬼，四人在通宵超市买了一瓶二锅头，靠这瓶酒在杭师院一幢不知道什么
楼前坐了半宿。巡夜的校警过来就说是赶临晨的车回家，在这里等人。
后来林茜和田娜娜开始发牢骚，抱怨工作难找，女生又受歧视。何二刘四一点都安慰不
了。徐克的不朽之作《东方不败》中说道：雄图王霸笑谈中，不胜人间一场醉。四人就
像江湖儿女一般在冬夜里喝着酒等待黎明，若说有什么共同理想的话，大概也就是想考
上研究生了，离当院士学霸的雄图王霸还差的远。再后来林茜就靠着刘四的肩膀的睡着
了。
田娜娜迷迷糊糊问：“你女朋友也是你们浙大的？”
“嗯。”
“很漂亮？”
“还行。”
“你运气真不错。”
这话何二不爱听，答道：“她运气也挺好的？”
田娜娜说她家在浙北一个县城里，如果考不上研究生很可能就要回县城教书。她说：“
真有那一天你们来看我啊，顺便指导教我们学生电脑。”
最后田娜娜说：“何二，你肩膀借我用一下。”然后就靠在何二的肩膀上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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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四跟何二负担承重，无法入睡。刘四突然问：“‘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是不是说
未老先衰？”
李后主词云：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何二向刘四解释说，此中惆怅之意，不是人工智能所能模仿。这话乃有所指，话说刘四
当年追女生之时写不好情书，不知从哪里搞到一个电子情书生成器，输入各项参数后就
能生成一封肉麻无比的情书。刘四看了半天到底没敢把这份情书给送出去。刘四后来选
择人工智能作为研究方向多半是受此刺激。
刘四赞道：“不错啊，还有什么？”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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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叶荻打来电话，说前几天临时受命去广东一县城，导致没法跟何二联系。她歉然道
：“胖子，真对不起啊，让你孤军奋战了。”
何二笑道：“嗯，没事。不见得没女朋友的人就不考研了。”
“那你考的怎么样啊？”
“还可以。”
“那就好！对了，可能今年春节我都不能回家了，公司可能带我们这些实习生去香港过
年，要是你能和我在一起多好啊！”
何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说不出话来了。倘若说这种情绪是出于妒忌失落，说
明何二小肚鸡肠，应该从图书馆上跳下去，万一不死才有资格重新做人，因此这一点何
二决不能承认。
“你怎么不说话啊，老大。”叶荻在那头还是很兴奋。
何二勉强说了一声“好好玩。”
年前何二收到好多表示慰问的电话，其中一个是田娜娜打来的。“祝新春快乐，祝我们
都能如愿以偿！”
“祝你和男朋友在上海团聚！”
“还是你和嫂子好啊，以后还有三年时间能在一起读书！真羡慕你们。”
“丫头，各有姻缘莫羡人啊！”
在同一时刻，小宣在帮着吴越制定高考冲刺计划；姚远在家乡和一帮兄弟死磕伊犁特；
李树在成都筹集开一家电脑攒机店的本钱；拖鞋王则开始阅读不朽之作《The Art of C
omputer Programming》。
因为这是最后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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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何二在家野鸡IT公司找了一份兼职。大老板二老板据说都是美国海龟，怎么看
都像哈佛刷盘子系博士后毕业。每天上午9：00大老板将全体工作人员赶上顶层小阁楼，
带头唱《真心英雄》，对着水渍斑驳的墙面高呼“振兴民族IT产业”。
公司的核心技术是用DreamWeaver写网页。何二看了几天技术文献，建议加上控件技术，
大老板拍拍何二肩膀说：“你的建议很好，公司这项技术就由你负责如何？过几天我要
去美国找100万美元风险投资，你写个报告，这个我们可以当作核心技术。”
何二傻在那儿，几秒钟后想明白天下不会掉价值100万美刀的馅饼，就算掉也不会掉到只
会用DreamWeaver的公司。干了一个月，大老板宣布工资只能开一半，何二拿了半份工资
赶紧逃离，回到学校胡乱找了个实验室准备开写毕业论文。叶荻还在广州，何二每天挂
在网上，等待考研成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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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宣开学后就忙得团团转，白天在实验室跟在师兄屁股后面做项目，晚上还得去排戏。
何二看不过去，说：“你都跑八百年龙套了，少跑一趟又不会死。”
小宣说：“你吃八百年饭了，少吃一顿行不行？”
何二苦心规劝道：“你们剧社那些人我也不是没见过。抢主角一个个眼疾手快，考试起
来红灯高挂。”
小宣瞥了他一眼，说：“你走过来！”
何二边走边说：“怎么着？单挑？”
“你走路时候塌腰陷胸，双肩没有锁住，左脚轻微内八字，右脚轻微外八字，左眼青光
右眼斜视，没能做到目视正前方。还有你普通话前后音不分，发音过于浑浊。如果你参
加了剧社，你就不会有那么多毛病了，明白吗小子？”
何二一脚把小宣凳子踹掉，让他摔个屁股向下平沙落雁式。何二说：“小子，你演过戏
没错，不过你屁股向下，双手抓地，极为不雅，此外目露凶光，空长着嘴一句话说不出
来。剧社算是白进了。”
小宣正待想法还击，电话响了，吴越打过来的。小宣接了电话突然眉开眼笑，也不计较
被何二暗算之事。
他说：“吴越丫头能保送浙大啦。”
寝室里哥几个都大吃一惊，吴越成绩还行，运气好了上个好大学什么的没问题，保送就
难以置信了，除非是她的教授老爹动用了一点关系。
小宣让哥几个别不信，说时代不同了，现在各高校抢学生都抢疯了。就吴越那个班，一
个班有15个保送名额，吴越稳居前十，再加上本身为浙大子弟，保送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话说得人郁闷无比，当然这不是冲吴越去的，她能保送是好事，只是哥几个都觉得生
不逢时，没赶上考班级前十就能保送的好时光。小宣说他也有同感，因此吴越打算请他
吃饭，以抚平他的不平之气。
何二摇头道：“靠！这保送简直比吃豆腐还容易。”找台电脑坐下，突然心中一空，身
体失去重心，着地前还来得及在心里骂一声：小宣这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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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夏目漱石说过：“明多之处暗也多，欢浓之时愁也重。”多年后何二想起大本时代
最后一个春天，脑子里转的就是鬼子这句鬼话。话说当时叶荻滞留广州不归，百忙中抽
空来关怀革命同志，不无担心地问：“胖子，你要考不上怎么办啊？”
何二道：“给点信心吧同学。要不咱们打个赌，我考上你就做我何家的人怎么样啊？”

“无聊！那你考不上呢？”
何二本来想说：“那我做你叶家的人好了。”刚待出口觉得这话太也腻味，随口改成：
“那就随便了，你跟党棍我都没意见”。
话没说完何二就知道说错话了，那头叶荻啪的就把电话给挂了。何二自作自受，正打算
打电话回去谢罪，看到刘四鬼鬼祟祟从门口溜过，手里还拿着一破纸条。何二一把将他
抓住，抢过破纸条，见上面抄着几个名字和数字。何二后面跟着的一串数字第一个是35
2，刘四后面跟的是342。
“我靠！”何二叫出来，“这他妈的难道就是那个见鬼的考研成绩？你哪儿来的。”
刘四说：“我师兄帮我从教务处倒出来的。”
何二完全没有注意到刘四的表情，继续往下看，突然愣住了，352后面那串二位数里有一
个是4打头的。
何二脑子一片空白，等待着刘四解释。
“那一栏是数学，也许是我师兄抄错了也不一定。”
何二闻言一笑。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何二心说：“我他妈的连浮名都没有。”再也提不起兴致给叶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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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二郁闷了好多天还没有想开。鉴于挂在单科上这一现实，为表示愤怒何二生造了一个
比方，说考研单科线这种玩意儿就好像一把刀，这把刀就是古代太监进宫前遇到的那一
把，男人遇上了就会变成太监。这个比喻很不高明，因为把自己给兜进去了，这说明何
二已经悲愤到奋不顾身的地步了。悲是因为落榜，愤是因为学校还不让查考卷。和拖鞋
王比何二学数学如同缺一根弦，但是和浙大平均水平比也就差得不多了，再加上后天努
力（做过半尺厚的模拟题为证），因此有理由怀疑在数学阅卷老师的责任心问题。不过
这一切毫无用处，所有能做的唯有克制住满腔的悲愤，过完在大学里的最后一个学期。

不过从另外一方面讲，伟大的数学家们就好像大航海时代的冒险家兼海盗一样，在数学
的海洋中寻找着宝藏和荣誉。拿这个做比方的话，第一何二缺乏航海的天赋，第二何二
知道那些无名小岛中的宝藏早被牛顿来布尼茨等人挖掘一空，连原本默默无闻的小岛也
早用他们的名字命名。即便象拖鞋王这般人物能做的也不过是于风和日丽之日，驾一轻
舟，翩然而止，缅怀一番前贤而已，绝无让小岛改名换姓的可能性，所以这件事简直一
点都不好玩。
当然此乃是一派歪理，拖鞋王反驳说牛顿来布尼茨定理当然不可能变成拖鞋王定理，可
是如果牛顿或者来布尼茨当日是两大绝世海盗，二人同时在寻找一份埋有无双宝藏的小
岛，绝不是因为谁先找到就以谁命名该岛，而是最先找到这个小岛的人才是最聪明最伟
大的海盗。因此何二所言只不过是一个蹩脚船员的酸葡萄心理若一。因此何二最后栽在
数学上，就如同蹩脚的船员被鲨鱼吃掉一样，死的是比较难看，却也没冤到六月飞雪的
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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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荻站在白天鹅宾馆的大堂中，望着宾馆外的滨江专用道，这条路在潮湿混乱的广州简
直能算一个奇迹，使人心软。十分钟前，丫头刚从小会议室出来，大中国区总裁很是夸
奖了一番三个月来的实习表现，并建议她在毕业后继续接受为期一年的正式培训生计划
。
叶荻婉言道：“我已经接受了学校的研究生保送。”然后心里对何二说：还因为有你这
个猪头在。
老外总裁很和蔼地说：“当然，我只是建议。不过你不用急着答复我，七月之前你都可
以考虑这个问题。”
老外总裁不过四十出头，金发碧眼有时像个孩子，西服领带好像生下来就带着一样，贴
顺无比。作为参照物，朱波穿西服的样子就像宾馆的侍应生一样生硬。叶荻出会议室正
好遇上朱波，紧张地问：“老外和你说什么了？”
“他建议我进入正式的培训生计划。”
“真的！能进入此期正式计划的都会是公司未来的领导人啊。”
“可是我并不想成为领导人啊。”
“别开玩笑了！这是多好的平台啊。如果有一天，我们到了大中国区总裁甚至亚太区总
裁的那个级别，是有机会和总理直接对话的啊。想想看啊，和老朱对话。”
叶荻心中暗笑：真是党棍本色啊。遂道：“那你快进去吧，说不定老外这就带你去见朱
老板呢。”
过了一阵，党棍面色凝重地出来。叶荻问：“怎么了？亚太区总裁？”
党棍哑着嗓子说：“我没能进入计划。”
“我觉得还是读研好。”
“不是的。每年读研究生的人都有成千上万，可是公司在大中国地区每年的正式培训生
不会超过20个。”
叶荻无话可说，心说我那个名额要是能转让就给你好了。突然又想起何二考研失败的事
儿，更是郁闷。
晚上叶荻往杭州挂电话，结果又跟何二吵起来了。丫头一委屈就哭了，别哭边说：“你
怎么一点都不体谅我！”
何二哑口无语，想不明白为什么叶荻事事如意还需要一个倒霉蛋体谅。
“我们冷静一下吧，最近就不联系了好吗？”叶荻说。
“哈”，何二说，“随便你。”
叶荻一挂电话就后悔了，过了半小时实在忍不住又挂电话过去，是拖鞋王接的，他说：
“寝室现在就我一个人，那帮烂人估计又跑出去喝酒了。要不要我跟何二说一声？”
“不用了。”叶荻放下电话。突然想起下午老外总裁说的话：“一年培训生期间，你有
机会去公司位于世界不同地区的四家分公司的不同岗位。当然，你是去工作不是去旅游
，在这个意义上，很可能你根本就难以分辨身在纽约或者哥本哈根。不过这个机会仍然
是很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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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吴越保送浙大的事儿后来黄了，因为保送搞的太滥，国家教委都看不过去，最后
亮了红牌。小丫头本来都做好了去西藏的准备，旅行社都订好了，只得收心读书。拿小
宣的话来说，就是“还好复习资料还没送人。”小宣每晚排戏回来，都往吴越家挂电话
，姚远说假如有人这么纠缠他女儿，他非搞的那小子失去功能不可。小宣反驳说：“所
以你永远当不了浙大的教授。”
田娜娜上海那个学校的考研成绩也下来了，一塌糊涂，因此倒也不用怎么难过。有次她
来浙大玩，何二问她是不是要回县城工作去了，她说只要能找到正式的工作，就不用回
家教书。何二问她是不是准备去上海，她说其实留杭州也挺好的。
“你男朋友不是在上海么？”何二奇道。
“啊，其实上个学期就分手了。”
“这样啊！”何二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得忙着找工作，文秘什么的都可以，请你也帮我留意一下，好吗？”
何二答应了一声，抬头看见月亮圆了，觉得很不对劲，赶紧开始装傻。
后来田娜娜要回学校，何二送她去公车站，路过金龙。田娜娜笑嘻嘻说：“何二，我想
吃冰激凌。”
何二一言不发去买了一个回来，田娜娜啃着冰激凌上了公车。
公车开走得时候，何二汗都出来了，心说：这真他妈得谁在意晚节不保，笑一笑已苍老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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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田娜娜找到一份文员得工作，打电话说请何二吃饭。何二答应了，挂了电话若
有所失，无聊中整理抽屉，整出一摞201电话卡，基本上都是叶荻去广州这半年里用掉得
。他抖腕将一张张201卡激射出去，打窗外树梢上那个鸟窝，一会儿全打完了。何二不过
瘾，继续找卡片状物体，后来找到一张老的借书卡，也激射出去。借书卡一直飞到路灯
那儿，何二想了想，又跑出去把这张借书卡捡了回来，随手塞在裤兜里。
晚上何二赶去文一路，一进店就看到田娜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长发披肩，化了淡妆，
合身的长裙勾勒出腰身，清纯明艳，不可方物。何二不敢逼视，头一低，正好看到田娜
娜穿的淡红色靴子。
吃这顿饭何二把半辈子积攒的定力都挥霍完了。后来不知怎么，餐厅的灯都熄了，服务
员端了一个蜡烛上来。
再后来结了帐，两人逛到杭师院里面。何二闻到她身上的香水，看到她丰润的嘴唇，自
知伸手就可以把田娜娜搂在怀中，委实意乱情迷之极。紧张中何二在口袋里摸到一张硬
纸片，正是那张借书卡。月光打在卡上，字迹清晰可辨：陈人何与芳菲事，犹赚花前远
忆来。何二心头一凛，大汗淋漓。
田娜娜看到了，问：“这是什么？”
“这是钱钟书先生的两句诗。意思我就不明白了，也许是说以前所经历的美好往事，是
永远也忘不了的。”
“嗯，我嫂子写的？”
这事说来话长，何二实在害怕解释，含糊答道：“嗯。”
田娜娜笑着，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何二一张张给她递面巾纸。最后田娜娜说：何
二，以后咱们再难相见，你抱我一下好吗？
何二抱了一下，觉得她身体冰冷柔软，想起第一次抱叶荻的时候，被使劲推开。黑暗中
这段回忆变成一只手，又一次把何二推开，并且使人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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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二开始毕业设计，看文献看到不知所云为止。如此意兴阑珊的春天以前只在初中有过
一次，那次何二摔坏了腿，动弹不得，几个月里把金庸的书全都看了好几遍，天下虽大
，可是也不会再有第二个金庸可以相伴消遣过的少年时光。
剩下唯一的消遣也就是晚上喝酒了。好在既然是毕业生，因为寂寞喝酒也好，因为不寂
寞喝酒也好，反正都是喝酒，不需要理由。喝了酒之后哥几个就拿着手电上灵峰，专把
光柱往停在露天的轿车里晃。手电一晃车就开走了，这说明车里的人也没在做好事。这
种坏事本身干得相当缺乏想象力，好在够缺德。
四月底，任大华和他女朋友又来了杭州。他们一切都已经搞定，就等着六月回去拿毕业
证书。任大华住寝室，白天去下沙上班，很早就要起床，很晚才能回来，差不多正赶上
哥几个去青芝坞吃晚饭的时候。他女朋友也住浙大，白天找工作，晚上跑过来看他。哥
几个当然不会放他们两个人单独去吃饭。另外一方面，任大华来杭州时身上只带了五百
元钱，这说明他在拿到第一个月工资之前，无力承担任何开销。如果我们不拉他们去吃
饭，他们会吃什么不言而喻。
后来任大华女朋友工作也找好了，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又过几天任大华拿到了第一
次的工资。他请客去喜乐城吃饭，把第一个月的工资花了一半。这件事让哥几个后来非
常后悔，大任父母在乡间务农，一年收入差不多就是这顿饭钱；大任和女友想要在杭州
租房，一个月的房租大概也是这顿饭钱。哥几个年轻不懂事，吃这顿饭吃的相当混帐。

大任喝高了，发誓要赚钱买房子生儿子。后来何二读研究生时，大任有时候还来学校里
玩儿，女朋友也已经成了任大嫂。任大哥任大嫂正在攒房子的首期款，打算有了房子就
生小任，能看到这些真让人高兴。大任后来就爱和人聊房子的事，，后来谁都爱跟何二
聊房子的事，根本不管他住的还是4人一间的寝室。大任就干脆劝何二向家里要钱买房，
何二对他说自己将来在不在杭州还得另说，买什么房子。大任问他是不是想出国，他说
不是。大任问那干吗不留在杭州。
这事就有点说不清了，何二只好反问他干吗不留在家里种地。
大任急了，说：“这怎么能比呢？我现在一个月赚的要在家里得干好几年。要在家里我
现在除了和老婆上床还能有什么娱乐？”
这话说得有道理。不过何二又说，假如生在杭州得是他，他也不会愿意一辈子待下去直
到老死，因为这件事一点都不好玩。何二说道，唯有离开故乡，才能真正得到故乡。唯
有生活在别处，方能找到自己。大任想了想，承认何二说得也有点道理。
关于这套理论何二还有个柔情版本，编出来是说给女生用的。重点是要扯上吟游诗人等
等代表浪漫的事物。其实吟游诗人应该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职业。须知中世纪之时
，交通和卫生极其落后，一个人孤身从一个市镇穿越到另外一个市镇，倘若侥幸未死，
此人必定衣衫凌乱、胡子拉杂，无论从外形或者气味都如同野人，唯有双目仍然还能保
有人类智慧的光芒。这说明吟游诗人并非一种浪漫的职业，特别对女生而言，凡不卫生
者概不具浪漫资格，因此这套理论就作废了。
当年这套理论还没作废的时候，何二说给叶荻听。叶荻听了很高兴，因为她会拉琴，有
此功底，摆弄七弦琴是小菜一碟，可以去做吟游诗人。反过来何二这种笨手笨脚之人只
配给她当跟班的。
何二有不少类似的古怪念头，这些念头没有资格藏之名山，留之后世，因为太阳之下没
有新鲜事，这些念头每一个都有人想过，而且还被阐述得淋漓尽致，所以哪一个都不属
于何二。叶荻说他应该把这些念头全都记下来，垂暮之年用来证明自己也曾经年轻过。
这个何二没有听她，他不喜欢想到什么就记下来，即便上帝创造祂的世界之时，也不会
每创造一样东西就记下来，而都是任其生灭。
今宵酒醒何处？
何二心说：叶荻，我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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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荻在南方做毕设，因为跟何二闹翻了，所以不太肯理他，何二本来有跟田娜娜婚外恋
的机会，也被自己亲手扼杀。这样何二每天只能待在实验室里，何二实验室管的严，不
像小宣那里，大白天挑星际都没人管，因此何二爱溜到小宣那里。
有次何二想起一事，问小宣道：“你不是签的上海吗？吴越如果考浙大你们岂非天人隔
绝。”
这话正中小宣心事，使得他怔在原地。这小子那点心思何二全知道，刚和吴越认识那会
儿，他就和小丫头特别投缘。两年一过，吴越出落的明眸皓齿，正是一朵行将开放的玫
瑰。只是这朵玫瑰和小宣之间隔有一条时间的河流，这条河说宽不宽说窄不窄，正好是
本科所需的四年，此一切难以预料。不过若说小宣对吴越早有不轨之心，委实让人难以
置信。按何二法，小宣喜欢的是能够引导他的女性，当年的方琬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和
吴越纯属青梅竹马日久生情，这种感情恐怕还是兄妹的成分大一点，要对这段感情做出
决断，委实也也让人头痛的很。
何二也有自己的头痛事。第一是手头还有一份去年拿的offer，还没过期，不知道要不要
去和公司签约；第二是跟叶荻冷战有时，打不定主意应该主动投降还是等敌人向我军投
降。关于第一件事系里面为了确保签约率，辅导员跟何二谈了好几次，让他赶紧签了，
何二后来就从了。至于第二件事，说到底只是有条件投降还是无条件投降的区别。按说
向女人投降是男人的美德，不过要习惯这种美德，何二还需要一些时间。
姚远李树也各有心事，唯有拖鞋王无忧无虑。但是拖鞋王也老爱说：“别理哥们，烦着
呢！”姚远说拖鞋王思春了，也许他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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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下来，稚子花又开了。小宣收到吴越的电话，说是最后一次模拟考考了全班第三名
。小宣鼓励道：“不错，再接再厉，这个成绩进浙大一点问题没有。”
吴越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小宣，我不想报浙大，我想考上海的大学。”
小宣心说：“天哪！”接着问：“你爸知道了吗？”
“嗯，他说随便我。”
“如果你考浙大，只要上线就可以任选专业。但是上海的学校你享受不到那样的待遇。
”
“我知道。不过别人没有这些还不是照样考么。”小丫头心想：你都不在了，我还考什
么浙大。
小宣挂了电话在那里发呆，李树买了烧鸡回来都没反应。
姚远问：“你怎么啦？”
小宣问：“你看我像变态色狼么？”
“那还用说，像！”
小宣心说：“那还好。”继续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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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远又约了胡小路去吃沙锅。小路问：“再过一个月你就去深圳了吧？”
姚远小心翼翼地回答：“差不多，我得先回一趟家。”
“等你发了财，我可带着全家去骗吃骗喝啊。到时候我结了婚，生了儿子。你得给我儿
子大红包啊！”
姚远长叹一声，正还要说些什么，突然整条玉古路一片混乱。原来是城管又来抓无证路
边摊了。老板把东西往车上一放，推了车子就闪。老板娘把炉子藏到灌木丛后面，抱了
孩子跟在老板后面。
小路叫：“老板，还没给你钱呢。”
老板边跑边气喘吁吁的说：“下次给行了。”
小路突然问姚远：“你推着车能跑得象老板一样快么？”姚远说没试过，估计熟练了问
题不大。
小路盈盈笑道：“你要是在深圳混不下去了，就来这儿卖沙锅吧，我看赚得也不少，这
些城管本小姐帮你搞定。”
姚远有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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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鞋王在实验室的空调下义无反顾地Coding。师兄进来，很热情地对他说：“小楚，听
说你发了一篇SCI，太牛了！”拖鞋王应了一声。师兄继续说：“小楚，我下半年要申请
学校，你这篇能不能给我挂个第二作者？”
拖鞋王突然想起在家务农的父母，几乎想说：“五千块钱，第一作者给你也行！”
后来拖鞋王忍住了，回答师兄说：“你问老板吧，老板同意我就没意见。”
师兄讪讪地走开了。拖鞋王回首看了一眼，原来甘秦的那张电脑桌已经被人占了，甘秦
在研二结束的时候退学出国了。
拖鞋王继续义无反顾地Co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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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毕业证那天，哥几个去喝酒，李树没有毕业证，可是满不在乎。
从青芝坞回来的时候，突然暴雨，李树本来就喝高了，在雨中嚎啕大哭，谁劝也不听。

姚远打算架他回去未遂。李树边哭边说：“你丫知道麦克阿瑟说过什么吗？丫老龟儿子
说老兵永远不死，只是悄然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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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二光着膀子独自待在寝室里，外面传来敲门声。开了门，外面是个漂亮的女生，何二
不及细看，赶紧随手拿件衣服披起来。只听那个女生问：“请问宣哲怀在吗？”
“啊，他不在。今晚他们毕业汇报演出。”
女生问：“你是不是何二？”
何二大奇，仔细端详女生，那是方琬。何二一时只会傻笑，说不出话，方琬嘻嘻笑道：
“何二让我抱抱你吧，我不是吃你豆腐，实在是想你们啊！”
何二当然无所谓，笑嘻嘻张开了双臂。方琬红着脸打了他一下，嗔道：“开玩笑的啦，
谁和你当真。”
“同学，你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怎么还那么不开放。”
方琬得见故人，心情大好，些许无赖言语，全不放在心上，转念道：“小宣演什么戏？
你快带我去看！”
小宣演的还是配角，可是台风稳重，颇见风度。方琬有点失落地想：“小宣现在演得

- 作者： freecity 2004年09月22日, 星期三 15:01　回复（0） |　引用（0）加入博采